會跑去看這部電影,除了支持國片、支持台灣之光,還有我最愛的偉仔之外,說沒有為了那露骨的床戲是騙人的。不過看完電影,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,反覆咀嚼劇情,久久不能自己。戲本身的深度是絕對夠的,李安的執導功力果然不同凡響。


時代背景是1940年代的上海,一群愛國青年為了殺偉仔飾演的汪精衛走狗易默成,捏造身分打入他的生活圈,想藉機找出下手的機會。湯唯假扮的闊少奶麥太太和偉仔發展出一段相當複雜的情感糾葛,表面上風平浪靜,兩人的心裡卻時時刻刻上演著攻防戰,即使是在床上的翻雲覆雨也一樣。諷刺的是,儘管機關算盡,理智卻無法阻止情感的孳生與蔓延。電影雖名為色戒,描寫的其實是在那個壓抑保守的年代,身分對立的兩人短暫卻唯美的愛情。


女主角湯唯的表現的確讓人眼睛一亮。為了刺殺漢奸,一個清純的女大學生王佳芝,燙起髮捲,穿上旗袍與絲襪,畫上濃妝,搖身一變成闊少奶麥太太。一開始只是愛國青年們打發暑假的幼稚行動,當偉仔飾演的易先生對麥太太表現出興趣時,整個行動就再也不是辦家家酒了。為了當易的情婦,麥太太不能是完璧之身。王佳芝不只必須捨棄她的處女之身,還得學習如何取悅男人,賴秀清告訴她,只有梁潤生有經驗,她臉上的表情淡淡的說:「跟妓女?」,卻可以讓人感覺到她心裡的害怕、氣憤、不甘心,還有更多的無奈。終究她還是什麼都沒說,以從容就義心態獻出了自己的貞操。沒想到隔兩天後接到易太太的電話知道他們要舉家搬回上海的消息,好不容易有點進展的任務,卻硬生生的被迫喊停。最最難堪的莫過王佳芝,她豁出去做了如此大的犧牲,對手卻一聲不吭的消失了,她的戲非但演不下去了,更一瞬間從一位背負民族大義的要角,淪為一位丑角。犧牲全部成了一場鬧劇!


所以三年後在上海,當鄺裕民再次找上她的時候,她一口就答應了要繼續扮演麥太太的角色,即使情況更詭譎,任務的難度也更高了,戲還是得繼續演下去,不然之前所做的犧牲就全都白費了。不過我從頭到尾都不覺得王佳芝是為了民族大義而加入,一開始是因為她愛慕的鄺裕民,之後則是為了自己,總覺得要去完成一些什麼,才不會替自己先前的付出感到不值。


劇中三場床戲一直是媒體關注的焦點,數字周刊甚至以偉仔露第三點當做標題,讓沒看過電影的人,總都帶點有色的眼光來看。不過真的看完整部電影,就會覺得李安將這三場激烈露骨性愛戲放在電影裡,是為了帶出劇中人物內心的層次感。 沒有看過原著小說,不過從報導上得知張愛玲對性愛場景描述非常少。男人可以做得到性愛分離,女人卻很難。不管是由性而愛還是由愛而性,身體的經驗和感覺都會讓她覺得意亂情迷,不能自己。


第一次易先生安排麥太太到霞飛路的公寓,王佳芝身心都做好了萬全的準備,帶著媚惑的表情緩慢的解開旗袍上的盤扣、褪去絲襪,沒想到易卻惡狠狠將她的頭拖去撞牆,粗暴的扯下吊襪帶及底褲,用皮帶將她的雙手反綁,將她壓在牆上就這麼強要了她。麥太太回頭望著他,幽怨的表情令人不忍,他卻絲毫不憐香惜玉的蠻幹著,連衣服都沒有脫。末了,衣衫殘破的麥太太橫躺在床上表情木然,易先生坐在床尾,冷酷的表情似乎有些鬆動,開口說:「妳的風衣在這裡。」隨後就揚長而去。聽到這句話的麥太太卻笑了出來,她知道自己已經踏出成功的第一步,易先生開始會在意她感受,雖然只有一點點。


然而,在這之後易卻到南京出差去了,沒有留下隻字片語給她,一走就是4天。這天易太太有事出門,麥太太在房裡收拾行李假裝要回香港,易卻在此時回來,麥太太露出微怒卻自制的表情說:「你知不知道我每秒鐘都在恨你?」「我已經很久都不相信任何人了,但我相信。」對易來說,麥太太的我恨你就跟我愛你一樣甜蜜。他刻意的出遠門,回到家後發現麥太太還在家中,用一種滿懷愛意的方式恨著他。與其說易傾倒麥太太的美貌,倒不如說她慢慢開啟了他壓抑已久的七情六慾。無法訴諸言語的強烈情感只能透過身體的交纏來表達,第二場的性愛場景,二人蜷曲著身子,用力地、熱情地、激烈地、粗暴地、狂野地、渴望地,像是要進入彼此身體的最深處。在這短暫的片刻,堆積在彼此身上的壓力和秘密,以及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才能得到宣洩。



之後,易在上海買了一棟公寓安置她。王佳芝仍然定期回報老吳及鄺裕民最新的情報。有一幕她對老吳的自白讓人印象深刻,她說易不只像蛇一樣鑽進了她的身體,更直直往她心裡鑽,她發現自己對易逐漸產生了感情。可惜兩個大男人沒聽懂,不顧她情緒崩潰、心力交瘁,只要她繼續執行任務。老吳說的好,王佳芝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她真的把自己當成麥太太,而不是情報人員。但這也表示,王佳芝已經陷入自己角色太深,變成那個來自香港、渴望被愛,深受易成熟危險氣息吸引的美麗少婦,王佳芝的身分與理想越來越模糊。


讓我覺得很溫暖,也是兩人情感交流除了床戲之外最深刻的一幕,是在日本料理店裡,王佳芝在空曠的和式房裡,對易唱著天涯歌女,讓他紅了眼眶。她從來不問他的工作,只是讓他在需要的時候讓他汲取溫暖,不多話,卻能懂得他的寂寞。她替他酙酒端起酒杯,他沒有強烈的表情,握著酒杯的手卻輕灑了些酒出來,顯示出情緒激動。她握住他的手,他也回握著她。我想就是這一刻,他們都讓彼此走進了自己的心。


情愫暗湧的兩人卻依然什麼都沒說,只是深深的擁抱著彼此,像是要把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一樣。從這場床戲也可以看出易對王佳芝的情感轉變,從最初的虐待式性愛到讓女生主導的女上男下,怕黑的他甚至讓王佳芝用枕頭矇住雙眼也沒有抗拒,充分顯示出對她的信任。鏡頭帶到王佳芝望著易放在床頭櫃的槍,身體仍然激烈的扭動著,眼神卻赤裸裸表現出茫然,她有機會拿起槍對著易的腦門扣下板機,順利完成任務,但是她卻轉回頭,放縱自己沉溺在易的柔情裡,這也是她人生中少數覺得幸福的時刻吧!


這三幕的情慾戲,帶出了劇中主角心境上的掙扎與轉折,巧妙的串起整個故事的主軸,雖然激烈露骨看了令人臉紅心跳,卻不會讓人覺得情色。 最後在珠寶店的那幕,王佳芝戴上易送她的6克拉鑽戒,他握著她的手說:「別拔下來,妳跟我在一起。」讓她的心防徹底崩潰決堤,不是因為貴重的珠寶,是她明白這男人是真心的愛著她,而她也是,因此無論如何她都下不了手,於是她叫他快走。在黃包車上,她淒美微笑的表情,讓我的心揪的好緊。她明白的,這是一條死路,但是至少她曾經擁有過易的愛。


李安的成功是無庸置疑的,他將故事裡的醜陋黑暗的人性,用一種很隱諱的手法表達出來,對於愛恨夾雜的情慾糾葛,卻是細膩、溫柔而直入人心的,讓觀眾的情緒隨著劇中人物的內心戲起伏,久久不能自己。 偉仔出色的演技更是功不可沒,他讓陰險狡詐、噬血無情的情報頭子易默成,多了一絲的人性與柔情。向來就擅長內心戲的他,更是舉手投足都恰如其分。特別是電影結束前,他坐在王佳芝曾睡過的床上的那一幕,輕輕撫著雪白的床單,當10點鐘的鐘聲響起,向來不顯露情感的他也不禁紅了眼眶,他的愛有多深,我想應該是不言而喻吧!


這真的是一部極度壓抑的作品,可以體會為何大導演與主要演員們為何拍攝時為何情緒潰堤,來台首映獲得好評之後會一起抱頭痛哭。這樣的時代背景與人物刻劃,只有從小被教育著要壓抑情感的華人才可以了解。動盪混亂的世代,國家民族大義與亂世兒女的深刻情感的拉扯,交織出一幕幕衝擊人心,發人深省的畫面。


戲已落幕,看戲的人卻依然神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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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米深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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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angelia
  • 不愧是小潔, 這電影我看過, 當看完時心底的複雜和反芻, 實在很難用三言兩語記下...
    我選擇放棄為它紀錄些什麼, 因為我做不到!

    這的確是我近期看過有深度的電影之一, 痛恨太多人用膚淺眼光來解讀這一部電影, 面對那些只對三場床戲有所批評或是, 只在意偉仔蛋蛋的言詞... 口中保持沉默但卻遺憾, 他們真的沒看懂這一部有深度的作品!!

    那些歷史的刻畫與情感的糾結, 還有男女主角的不甘與情動... 敏感的小解, 妳記下了我們的感受, 很開心讀到妳的感想, 因為, 我懂!! ^__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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